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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航坠机99小时_2000多人参与搜救,只愿平行时空里能与爱的人相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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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面新闻记者 石伟

“我甚至无法亲吻你的骨灰,愿平行时空里能与爱的人相逢。”

3月25日下午,广西梧州藤县坠机事故核心搜救区附近,乘客家属在路口摆放的悼念鲜花上,写着这样一句悼词。

17点,国家应急处置指挥部举行东航飞行事故第五场发布会通报,已安排375名东航MU5735家属前往事故核心区悼念。

至此,东航坠机事故已发生近99个小时,连续4天的降雨之后天气放晴,气温升至26°C。

出于卫生安全考虑,核心区的搜救者们25日全部换上了防护服,轮换撤出时都要接受全身消杀。

发布会通报,当地已调集2248人,动员了8个乡镇58个村的村民拉网搜救。24日在核心区15公里外农田发现的残骸,被确认是东航MU5735机身部分,残骸分布范围再次扩大。

搜救区的飞机残骸(受访者供图)

过去的99个小时里,目击者李相龙、报警者李晨宾、救援者黎展良、乘客家属罗明、摩托运输队员老梁、酒店前台陈慧,以及那2228名搜救者, 这些原本不会有太多交集的人们聚集在这座小县城,共同经历了惊愕、祈望、失望、等待,也竭尽所能地为搜救人员提供帮助……

搜救现场的蝴蝶结(受访者供图)

目击者

姓名:李相龙

职业:汽车修理工

关键词:为搜救人员做盒饭

当时我到村里附近修车,突然听到很大的飞机起飞滑行声音,抬头看到飞机斜着栽下来,飞机的肚子、翅膀看得清清楚楚,掉下来的轨迹跟地面有85度角的样子。

飞机一侧的翅膀冒着黑烟,记不清冒烟位置具体是翅膀的哪里,事情发生太快了,连掏出手机解锁拍视频都来不及,大约记得是飞机右侧的翅膀。

落地时有一声像爆炸一样的巨响,类似矿山放炮。

然后是山头那边有烟雾腾空起来。我远远地拍了视频发在群,群里的人们都不相信,以为我在说假话。大家都不相信身边会发生这种事情,但很快朋友圈、群开始传出现场村民们拍的视频,都开始往那边赶。

太震惊了,感觉有点不敢相信。我从修车现场回来,立即召集亲朋好友开始买菜,赶着做来200多份盒饭。当时没人通知我们,我想着搜救人员肯定会需要。

报警者

姓名:李晨宾

职业:广西移动网络技术人员

关键词:报警后扛着通信设备参与救援

当时我正在莫埌村一处山头检查通讯线路,突然听到类似战斗机的轰鸣声划过,之后发出撞击声,然后不远处看到有黑烟,山上到处是汽油味。

很快有村民跑过来喊着“飞机掉下来了”,我让村民骑摩托车带着我和同事,立即赶往事故发生地,看到现场是一片黑土,到处是飞机残骸,山顶位置有火在燃烧,我就立即报警了。报警记录显示是21日下午2点34分,我把山头具体位置告诉了民警,同时也上报给了公司。

我们又在现场搜寻20分钟左右,考虑到山头位置偏僻不好找,我撤下来到村里路边等着警方。几分钟后,我带着他们到了现场,很多村民赶过来,小路上已经很拥挤了。

原先以为是小型客机,我们还在现场搜寻试图救人,没看到人,后来看新闻才知道有132个人。

下午3点半左右,我们公司调派到人员设备到村里,我们用肩挑手扛到方式把几百斤重的通信设备送到现场,为后边的救援作准备。

救援者

姓名:黎展良

职业:广西爱新医疗紧急救援中心队员

关键词:使用无人机照明帮助搜救

3月21日看到新闻后,我们就召集各地的队员往现场集结。我们队伍参加过2008年汶川救援、南方雪灾救援、新冠疫情救援,但从没遇到过飞机失事救援,只能尽可能带足了预想中可能需要的设备。

3月22日凌晨6点,20多名队员从各地陆续到齐,6、7个先遣队员带着设备进入事故区。

现场搜救(受访者供图)

山谷里砸了个大坑,坑里的土是黑的,我们到的时候火已经灭了。空气弥漫着燃油的味道,消防公安等人员已经在作业,山谷的地表全是粉末状,有一些飞机碎片和乘客物品、碎衣服等。参加过很多现场救援,但看到这里感觉有些无从下手,目之所及没有待援的人,但我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,生命太脆弱了。

我们为现场搜救提供器械保障,包括辅助电信部门开辟通信信号,使用无人机照明设备为搜救打光,辅助进行现场地表测绘等,还在前线指挥部安装了4个临时厕所。现场的勾机前进到哪,无人机照明要照到哪里,发电机不停地发电,我们也不停地工作。

22下午现场开始架设电线,在23日架设完毕,现场有了稳定的持续照明。3月22日晚,雨逐渐变大,事故现场附近出现部分滑坡,现场作业更难了。

23日下午,黑匣子被找到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激动了,我们在悲伤氛围中都跳起来呐喊。有家属看到我们是救援队就红着眼眶来找我们打听情况,我们也不敢把现场太过细节的东西告诉他们,怕他们受不了。

有个家属哭着跟我讲他侄子的事情,小伙子才上大二,我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抖。

3月24日,我们帮助航测团队完成了现场的三维建模。现场基础设施保障逐渐齐全,我们的任务也已完成,就撤离出来各自返回了。

乘客家属

姓名:罗明

关键词:无论如何,想带亲人回家落土为安

我的外甥女婿牟龙在飞机上,这两天感觉度秒如年。

我是21日晚上接到姐姐姐夫电话,说牟龙可能出事了。姐姐在家晕倒了好几次,我带着姐夫和外甥女来的藤县。小夫妻才结婚半年,感情很好。为了不刺激到他们,我查阅相关新闻报道会刻意躲着,飞机垂直坠落的视频我没敢给他们看。

牟龙31岁是河北人,最近一年几乎每个月要两次往返于昆明和广州之间。小夫妻定居在昆明,半年前结婚后外甥女留在昆明工作,他是广州一家大企业的财务负责人,每个月往返家庭与单位之间。

外甥女说,他每次登机前会发信息,落地后会打电话给她报平安。21日这次航班的降落时间到了,一直等到他电话,反复打过去都没人接。后来就看到新闻了。

没人告诉你结果的时候,心里还是存着一个希望,但是这两天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了,毕竟飞机是那么高掉下来。现在直系家属都采集了DNA,等待残骸比对。所有家属都明白残骸搜索会是个漫长过程,但无论如何,我们都想带孩子回家落土为安。

村民

姓名:老梁

职业:现场救援的摩托运输队员

关键词:能出力的都来出力

我今年58岁,是莫埌村村民,22号过来帮忙给搜救一线运输物资。这里是我们村委会和村小的位置,距离核心搜救区一公里多,骑摩托几分钟就到。这里场地开阔,有教学楼、办公室给救援人员休整,能存放、中转物资。

村民摩托车运输队的队员(受访者供图)

我来的时候已经有村民来了,都是骑着自家的摩托车。人数不固定,今天有30多人吧。都是附近的村民,谁有时间就来,家里有事就先回去忙,忙完再过来。没算过一天能跑几趟,一线需要啥我们就往前送,没事就在现场等安排,22日跑了十几趟。

盒饭、矿泉水、泡面、帐篷、口罩啥都送,这两天下雨路上都是泥巴不好骑车,我们常年骑车习惯了,包括两个女村民都是最快的速度来回跑,争分夺秒。有时候一天要加一次油,有时候看到送汽油的人来,就随时加一点备着。

油站把油桶送到附近,再用铁通提进来,用塑料瓶剪成漏斗用。妇女们来帮忙整理物资,回填道路坑洼,反正能出力的都来出力,就一个想法,一方有难必须八方支援。

服务行业人员

姓名:陈慧

职业:酒店经理

关键词:做好接待工作,不让疫情牵扯搜救精力

藤县的常驻人口有80万人,我们这有40多家规模性陶瓷企业,被称为“中国陶瓷之乡”。还有很多其他矿厂、企业,加上房地产、旅游业,每年都是很多人在这里人来人往,但是这两天人格外多。

坠机事故是我们这从未发生过的大事,很多外村、外市的人来当志愿者,还有上百上千的家属、救援队。随之而来的是几千上万辆车,县城这两天堵的厉害。

大量人员涌入,酒店行业现在到处是满房的情况。目前河东岸的多个酒店被征用成为安置酒店,店外都竖起了“东航事故人员接待处,暂停营业”的牌子,原有的住客们临时迁往了河西岸酒店。

现在还是疫情期间,我们也做好接待大量外地人员的准备,入住者要查看健康码、行程码并拍照登记,有些地区的来客还要看核酸证明。KTV、足浴城等聚集性场所目前关门了,现在都在全力以赴抱着搜救,要把疫情防控做好,不能让疫情牵扯搜救精力。

(应受访者要求,李相龙、罗明、陈慧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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