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登访欧“秀团结”但分歧难解，俄乌冲突或面临扩大化风险_

澎湃新闻记者 王露

时值俄乌冲突爆发一个月之际，美国总统拜登“紧急”开启了其上任以来第三次访欧之行。

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，拜登于当地时间3月24日密集参加三场会议商讨俄乌局势，分别是北约领导人峰会、欧洲理事会会议以及七国集团（G7）领导人峰会。

拜登此行的时间点选择别有深意。他在北约峰会后发表声明称，北约领导人在俄罗斯对乌克兰开展“特别军事行动”满一个月之时召开会议，重申对乌克兰的支持，并展示北约仍“一如既往得强大与团结”。

在此时访欧拜登欲释放何种信号？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孙成昊向澎湃新闻（www.thepaper.cn）分析称，欧洲安全受到俄乌局势冲击之际，拜登此行意在显示出美国对欧洲盟友及其安全的重视。同时，在外界对美国处理俄乌危机存有争议的情况下，此行也将安抚欧洲。

纵观三场会议，美国与欧洲盟友协调步调“秀团结”，加大对乌克兰支持，升级对俄罗斯的制裁。但不容忽视的是，美欧之间仍有分歧难解，想要完全“一致对俄”恐难实现。随着俄乌局势相关方军事部署的升级、制裁与反制的加码，俄乌冲突扩大化的风险值得警惕。

展现“团结”

正如拜登访欧之前，美欧国家释放出来的信号那样，拜登此行目的明确——协调与欧洲盟友的立场，在进一步支持乌克兰与制裁俄罗斯方面展现出“团结一致”的立场。

美国智库德国马歇尔基金会副总裁伊恩莱塞向《华盛顿邮报》指出，在欧洲安全面临二战结束以来最大危机之际，拜登访欧是展现美国领导力的机会，具有一定象征意义。

在北约峰会上，美欧强化了对乌克兰的支持，但却将其新举措界定为“预防性的、适度的、非升级的”，是在为“更加危险的战略现实”做准备。

据英国《卫报》报道，北约成员国在会后发表的联合声明指出，要继续对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，包括反坦克武器、防空武器和无人机以及防生化武器和防核武器的装备。

与此同时，随着俄乌冲突持续升级，北约部队也将强化其在波罗的海沿岸、东欧和巴尔干半岛的军事部署。联合声明写道，北约决定在匈牙利、斯洛伐克、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增加部署4个战斗群，这使北约在东欧和巴尔干地区的总兵力达到8个战斗群，约4万人的规模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北约成员国还同意让各国的军费开支达到或接近各自国内生产总值2%的标准。而在本轮俄乌危机之前，欧盟27国中达到这一目标的只有8个国家，且多为对俄威胁感知更强的东欧国家。不过，持续一个月的战事所带来危机感已推动法、德与其他西欧和南欧国家争相加大军事投入。

在升级对俄制裁方面，G7领导人表示，他们决心对俄罗斯施加严厉制裁，并准备在“必要时”采取额外措施。实际上，在峰会前夕，美、英便提前宣布了与会议表态“配套”的对俄制裁新举措。

美财政部官网3月24日显示，美国将对328名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和40多家俄罗斯国防企业实施制裁。另据《卫报》报道，英国政府也宣布将对俄罗斯的战略性产业、银行以及商业精英等实施65项新制裁。此外，美、英国内均在讨论冻结俄罗斯黄金储备的可能性。峰会结束后，日本也紧跟美英步伐，追加对俄制裁举措。日本外务省3月25日公布，将冻结25名俄罗斯人的个人资产，以及禁止向81个实体出口。

美欧国家协调推出的新举措会对俄罗斯带来怎样的影响？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副研究员顾炜向澎湃新闻分析指出，拜登访欧，意在改变战场和谈判桌的形势，这对俄罗斯会形成新的压力，迫使俄罗斯拿出更多的精力在战场和经济制裁方面两线“作战”。就具体施压举措来看，顾炜认为，制裁的效果需要时间才能逐步显现，但援乌会拖延战事和谈判。

难以实现“一致对俄”

在应对俄乌危机上，即便美欧对外展示出步调一致，但这并不能掩盖他们在能源安全、应对俄军行动方面的分歧，这也使得“一致对俄”难以实现。

减少欧洲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是拜登此行亟待处理的一大优先事项。据路透社报道，欧洲所需天然气约40%从俄罗斯进口。在乌克兰危机之前，欧洲就已饱受能源短缺和价格上涨之苦，也正是出于对俄罗斯能源的高度依赖，在美、英本月初宣布禁止进口俄罗斯能源的情况下，欧洲尚未追随制裁。

而拜登此行或为欧洲盟友带来了应对当前能源危机的“曙光”——美国直接向欧洲输送液化天然气。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杰克·沙利文表示，美国将增加欧洲液化天然气供应的途径。据路透社报道，拜登3月24日在出席欧洲理事会时承诺，美国今年向欧洲提供的液化天然气将比之前的计划增加至少150亿立方米。

不过，美国的液化天然气能否取代俄罗斯管道天然气向欧洲供应？答案是否定的。美国能源信息署（EIA）预测称，2022年美国液化天然气出口均值为92亿立方英尺/天。尽管欧洲液化天然气进口量随价格、气温等因素会有波动，但在2019年其进口量曾高达101亿立方英尺/天，存在供需缺口。况且美国液化天然气贸易的大部分由长协绑定，供应亚洲市场，无法突然间全部转供欧洲市场。

《华盛顿邮报》也指出，拜登政府提出的应对政策仅是权宜之计，其实际能供应的天然气产量极低。此外，欧洲国家也缺乏必要的管道等基础设施来运输天然气。

雪上加霜的是，在美欧国家的持续施压下，俄罗斯也将能源作为“武器”进行反制，短期内欧洲能源供应或面临更大考验。俄罗斯总统普京3月23日表示，向欧洲国家供应天然气将用卢布进行结算，从而规避西方国家的金融制裁。该消息一经发布，欧洲天然气基准价格应声上涨，最高涨幅超30%。彭博社评论称，这进一步加深俄罗斯与西方的对峙，并可能加剧欧洲正遭受的自197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能源危机。

除了难以确保欧洲的能源供应，关于如何应对俄罗斯的军事行动，美国与欧洲也存在不同看法。《华盛顿邮报》报道指出，支持拜登政府的人士认为，当前美欧对乌克兰的帮助是适度且负责任的，这不会将冲突扩大为北约同俄罗斯的冲突。

不过，部分北约成员国决策者却对拜登的谨慎应对感到担忧。在他们看来，美国总在强调北约不会派遣军队进入乌克兰，或是不会在乌克兰设置禁飞区，这反倒会助长俄罗斯采取更加激进的举动。

前路何方？

眼下，俄乌冲突已步入第二个月。外界关于此次战争的讨论也逐渐从“闪击战”转向俄军是否陷入“持久战”。拜登此番访欧“秀团结”，加码制裁的举动，会刺激俄罗斯做出何种反应，又会将俄乌局势推向何方仍值得关注。

从俄罗斯官方现有表态来看，北约方面新推出的所谓“防御性”的举措，在战时极具挑衅意味。俄罗斯外交部扎哈罗娃3月24日表示，北约峰会决定继续为乌克兰政府提供支持，证明北约对继续进行作战行动感兴趣。扎哈罗娃补充称，北约呼吁举行谈判，但却从未试图让乌克兰领导层倾向于和平解决乌东顿巴斯问题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近期美欧国家对俄罗斯升级军事威慑力量愈发警惕与担忧。此前，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3月22日表态称，若国家面临“生存威胁”，俄不排除使用核武器。

在3月24日的一份联合声明中，七国集团警告俄罗斯不要在特别军事行动的过程中使用化学、生物或核武器。而在峰会前夕，据《纽约时报》报道，由美国国家安全官员组成的秘密组织，正提前推演美国及盟友应对“俄罗斯总统普京动用该国化学、生物或核武器储备”的情景；斯托尔滕贝格3月23日也表态称，将“同意为乌克兰抵御化学、生物、放射性和核威胁提供额外的支持”，并称俄罗斯不会赢得核战争。

在战事相关方施压升级的背景下，俄乌局势将如何发展？顾炜分析指出，拜登此行可能使俄乌局势出现两种可能：第一，长期僵持，对俄罗斯形成消耗；第二，迫使俄罗斯铤而走险。因此，就出现了俄罗斯升级核威慑的表态。双方都明白核武器的巨大威力，升级核威慑意在以己方升级求局势降级，迫使对方采取合作行动，使局势有所降温。

即便拜登政府反复强调，美国不会派兵进入乌克兰境内，但孙成昊认为，美国进一步加强在北约东翼的防务实力，渲染俄罗斯的威胁，也会推升地区安全局势升级，尤其会引发俄罗斯更大的反弹与不安全感，进而加剧战事双方面临的安全困境，让局势更加难以得到有效解决。

责任编辑：胡甄卿 图片编辑：金洁

校对：张艳